外祖父周宗良是当年上海滩的染料大王、德国某洋行的上海总买办父亲徐兴业一生挚爱文学,创作的长篇小说《金瓯缺》为上海赢得了第一个茅盾文学奖他住在宝庆路那幢欧式花园豪宅里,用画笔追忆老上海的奢华之梦。
深锁旧梦的花园洋房
宝庆路3号,有两扇木门,常年紧闭着。围墙上,一侧露出一座古堡似的建筑,另一侧则探出粗壮的樟树枝……站在路边等候15路车的市民,常常带着探秘的眼光,揣度这堵墙后面的故事。
画家徐元章先生就是这里的主人,他生活在半个世纪前父辈留下的花园宅第里,虽然其间经历了许多痛苦,几乎失去了这样优雅的生活基础,但是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,并以此为一个城堡,封闭起属于他的回忆和怀旧。
花园洋房有5000平方米,是上海最大的私人花园。1937年,徐元章的外祖父周宗良购置了这套家业。后来外祖父又建筑了其他房屋,其中一栋红顶、灰砖的美式平房现在是徐先生的画室兼会客厅。
1948年外祖父去了香港,德式的一幢至今少人居住,也没有翻新,藤草蔓延,尤其是依衬着后面的高层建筑,显得尤其冷落寂寞。
当年,这里地处“领馆区”,周遭方便之极。“文革”时期,这座宅子没有幸免,“文革”后经历了七八次修缮,但本来的豪华都已经荡然无存。
大花园,修整了约7年,才初具当年形态。会客厅的家具、灯饰,当年都从法国购入,风格仿造中世纪贵族,奢华是当然的,但是那种精致和典雅,才是徐先生追忆的根本。
近年,徐先生又将美式洋楼修整了一遍。偌大的客厅,常在怀旧的音乐中举办以往风格的party。有一次,在翻修中意外地发现隐蔽在夹层中的60多年前的彩灯还能闪亮,那是专用于舞会的,几乎被人遗忘。
徐元章的家庭生活曾经是贵族式的。在主厅里用餐的时候,佣人都有不同的职责,有人可以进入,有人只能从特别的窗口将饭菜传递进去。有条不紊的优雅生活,开明的生活形态,来往之客均是显赫要人,西方的艺术和生活气息早就深埋在这些老洋房中,
外祖父:昔日染料大王
徐元章的外祖父周宗良当年是上海著名的外商买办。据40年代统计,他光是外汇就达四百万美元,而当时号称上海滩头号人物杜月笙外汇也不过十万美元。
徐元章说,外祖父是宁波人,从小就从洋人那里学了一口流利的英语。一战爆发后,在沪洋人纷纷返国,谦信大班扎罗门当时是在我国最大的德商洋行,他与周宗良秘密商谈,把谦信所有不动产德户名改成周宗良,委托他隐匿保管。
战后不久,周宗良信守承诺把财产过户给谦信,一个中国商人的“信义”赢得了洋人的尊敬和信赖。之后不久,他就成了世界化学的超级集团德国法本集团在中国的总买办。
父母:《金瓯缺》现实版
徐元章的母亲是周家四小姐,擅长绘画;父亲徐兴业,是第一位捧得茅盾长篇小说文学奖的当代著名作家。徐先生介绍,父母是师生恋,父亲比母亲大七岁。婚后不久,两个儿子元健、元章就出生了,这样的生活原本平静而温馨。
父亲一生爱湖,有个浪漫的愿望——要在西湖边上造一幢别墅。为了实现梦想,父母倾尽所有积蓄,可就是一切准备完毕即将建造的时候,杭州解放了,根据国家政策,地皮一律收归国有,不仅如此,承包商将钱款和材料席卷而逃。母亲为此非常生气。
接下来,又发生了一桩不幸的事情,在一次party上,小女儿染上了肺炎,很快恶化为脑膜炎,不治身亡。母亲难以承受打击。1937年,周老太爷在香港去世,母亲就过去继承遗产,从此一去不回。
母亲走后不久,一场政治风波令母亲想家却不敢回家。她曾提出希望一家人能在海外团聚,但当时身为教育局里唯一一位非党员的徐兴业知道,申请出国比登天还难。母亲不能理解,父亲不便解释。为此,母亲无法原谅父亲,80年代以后,这种误解越来越深,母亲甚至不再来信。
当年四小姐和徐兴业恋爱时,曾共同构思过一部关于南宋抗金的长篇小说,那时正值抗战,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经历会与小说中的人物如此相似——两个相爱的人因为政治原因被迫分开,从此天各一方。
一半是音乐,一半是绘画
徐先生于80年代开始画上海老房子,他的绘画功底要归功于叔叔。解放后,周家虽然败落,叔叔还是为他请了好几位老师,学音乐、学油画、学素描。
徐元章的水彩画“老房子”系列在改革开放之后终于成了气候。他继1987年举办个人画展后,在1992年举办“上海——120个故事”画展。盛宣怀故居、汪精卫故居等都在他的画作里都有点点昔时韵味。他说,他画的并非是“现在”的洋楼,而是他“记忆”中的洋楼。
与妻子分手后,音乐和绘画成了徐元章生活中的主宰,那些音乐很怀旧,有夏天的,有喝咖啡的,还有伤感的,贵族的……
徐元章似乎并没被这半个多世纪的怀旧淹没,他一直努力从怀旧中挖掘出新的艺术元素和新的生活希望。当偌大客厅的落地门窗拉开,阳光从草坪的方向洒落进来,我想,透过沧桑和落寞,他的心仍然是鲜活和年轻的。
周家早已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败落,连这幢宅子也正在一天天陈旧,还有那凋零的老树,一段腐朽的平衡木和近乎荒芜的花园,浮生若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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